李寒舟沉声道：“只有把各个世家宗门都捆绑到利益的车上，让他们与天子府休戚与共，形成‘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’的局面，方能长治久安。”
“所谓一根绳上的蚂蚱，才容易提起和放下。”李寒舟总结道。
楚天倾听得入神，眉头紧锁，随即他点了点头。
“李兄这话，我深以为然。武力固然能让人臣服，但利益才能让人真心依附。所以李兄，你是想……”
他刚要开口追问李寒舟具体的......
沈枫这一躬，腰弯得极低，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。
他那由真灵凝成的虚影在半空微微颤抖，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，连周遭空气都因他神魂波动而泛起细微涟漪。
“师叔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再无半分往日的倨傲与跳脱，“不是转性，是……不敢。”
李寒舟眉梢微挑，未言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沈枫缓缓直起身，虚影却比方才黯淡了几分，像是耗损了本源精气：“三年前，我奉师尊之命，随天子府‘巡界使’深入北荒绝域，追查一处混沌裂隙异动。我们找到的，不是裂缝闭合的痕迹——而是三具大乘期修士的尸身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仿佛吐出这句，已耗尽心力。
“其中一人，是司徒家老祖，司徒玄穹。另一人，是第五家镇守西陲的太上长老，第五明夷。最后一人……”
他抬眸，目光如刀，直刺李寒舟双眼：“是我师尊，泰乾仙者。”
李寒舟瞳孔骤然一缩。
泰乾仙者——天子府三大供奉之一，幽州境内唯一被公认踏入“半步合道”之境的至强者。他若陨落，整个幽州的天，就塌了一角。
可更令人窒息的是——他竟死于北荒绝域？死于混沌裂隙附近？且与另外两位四大家族顶尖大乘同葬一地？
“尸体……如何？”李寒舟声音低沉，却像一柄钝刀，在寂静中缓缓刮过石面。
“尸身完好，无外伤，无灵力溃散之象。”沈枫闭了闭眼，似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，“但三人紫府皆空，元婴、神魂、本命道种，尽数湮灭，不留一丝残痕。唯有一物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灵光，轻轻一引。
一道灰白丝线，自他袖中悄然浮出，悬浮于半空。
那丝线细若游尘，通体泛着死寂般的银灰色光泽，表面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漩涡，仿佛连光线都被其悄然吞没。
“这是……从泰乾仙者眉心取出的。”沈枫声音发紧，“当时我强行剖开他封存万载的识海禁制，才在最深处发现它。它没有灵息，不沾因果，不入轮回簿，甚至连天机罗盘都照不出它的来路。”
李寒舟凝视那灰白丝线，眉心赤芒微闪，幻心雷灵无声浮现，赤色雷霆如蛇信般探出，欲缠绕其上。
然而——
“嗤！”
雷光刚一触及丝线三寸之内，竟如雪遇沸水，瞬间蒸腾消散！
幻心雷灵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，赤芒陡然黯淡，竟似受了无形重击，倏然缩回李寒舟眉心。
李寒舟面色不变，心中却掀起惊涛。
幻心雷灵乃日月神魔图衍化而出的神魂至宝，专克幻术、禁制、神魂秘法，连混沌界魔布下的噤语令都能强行窥破，却连这灰白丝线的边都碰不得？
“它叫‘蚀神引’。”沈枫的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，“我翻遍天子府九万卷禁典，只在一本焚毁七成的残册夹层里，找到两个字——‘蚀引’。后来我才明白，这东西，根本不是施加在人身上的禁制……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一字一顿：
“它是……活的。”
话音落，破庙内死寂如坟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李寒舟沉默良久，忽然开口：“泰乾死了，你为何还活着？”
沈枫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苦的笑：“因为师尊临终前，用最后一点残魂，将我真灵抽离，封入一枚青玉珏中，掷入北荒罡风带。他说……‘若我身死，勿信传讯，勿信诏令，勿信任何人——包括天子府左使、右监、乃至新任天子。’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起一枚布满蛛网裂痕的青玉珏，玉中隐约有微光流转，正是他真灵所寄。
“他还说……‘去找李寒舟。只有你师叔，能认出蚀神引。’”
李寒舟眸光微震。
他盯着那枚青玉珏，又缓缓移向地上瘫软如泥的蒲方存——那舌尖上猩红蠕动的噤语令，那眉心尚未散尽的混沌气息，那被夺舍后依旧残留的、属于蒲家嫡系弟子的灵根脉络……
所有线索，如断线珠玉，此刻被一只无形之手，骤然穿起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寒舟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凿入寒潭，“泰乾不是死于混沌界魔之手。”
“是有人，借混沌界魔之手，杀了他。”
沈枫颔首，眼神沉痛：“他死前，曾以血为墨，在自己掌心写下八个字——”
他指尖轻点虚空，八道血色符文凭空浮现，悬浮于半空，字字如刀，杀意森然：
**“蚀引在先，界魔在后，局已成。”**
李寒舟凝视那八字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讥笑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、带着一丝荒谬感的浅笑。
“局已成？”
他低头，望向蒲方存那张因神魂被控而彻底僵滞的脸，又抬眸扫过沈枫苍白的真灵虚影，最终视线落在破庙梁上——那里，一只早已死去多时的蜘蛛，正悬在蛛网上，腹中鼓胀，黑褐色的卵囊在尘光中泛着诡异油亮。
“好一个局。”
他缓步上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按在蒲方存天灵盖上。
赤色雷霆并未爆发，反而如温顺溪流，悄然渗入其百会穴。
刹那间，蒲方存瞳孔猛地一缩，眼白迅速爬上蛛网般的血丝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闷响，似有万千毒虫在其颅内啃噬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！
不是肉体之痛，而是神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，强行灌入外来意志的剧痛！
李寒舟五指微张，赤芒暴涨，竟以幻心雷灵为引，逆溯神魂印记，强行撬开噤语令最深处的封印锁链！
“嗤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仿佛琉璃崩裂。
蒲方存舌尖那枚血色符咒，骤然炸开一团浓稠黑雾！
黑雾中，一道扭曲虚影一闪而逝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，随即被赤色雷霆当空绞碎！
而就在封印崩解的同一瞬——
“噗！”
蒲方存狂喷出一口黑血，血中竟裹着数片薄如蝉翼的灰白鳞片！那鳞片甫一离体，便在空中自行燃烧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