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寸抬起那只石化的右手。
在惨绿火把的光晕下,手背上那道暗金线条,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。它越过肩头,掠过锁骨,最终,停驻在我左侧胸口——那片皮肤正悄然泛起灰白石质纹理的位置。
金线与石纹交汇之处,皮肤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小片……幽深的、不断旋转的墨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,一枚小小的、青灰色的骨笛幻影,正缓缓旋转,发出无声的召唤。
原来如此。
桩,从来不是把“息”钉回去。
桩,是把自己,变成那个……漏掉的笛孔。
我喘息着,用那只尚存一丝温度的右手,狠狠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青灰浆液。浆液滴在骨塔基座上,嗤嗤作响,腐蚀出新的、微小的凹痕。
阿婻一直站在洞口阴影里,紧紧攥着断肠草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我胸前那道幽深的漩涡,看着那枚旋转的骨笛幻影,看着我抬起手,用石化的指尖,轻轻触碰那漩涡边缘。
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吸力,仿佛那漩涡深处,连接着另一个……同样在等待的、更加浩瀚的空白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:
“林砚,日出前,我会把哑泉的水,引到这里。”
我收回手,那漩涡随之缓缓隐去,只留下皮肤上淡淡的金线余痕。我慢慢站起身,石化的右腿关节发出细微的、岩石摩擦般的咯咯声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,目光扫过那墨黑积水,扫过十二枚摇晃的青铜铃铛,扫过阿婆安详的枯骨,“水,不该引到这里。”
我转向阿婻,那只石化的右手,缓缓抬起,指向洞窟穹顶——那里,荧光苔藓最盛之处,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的、蜿蜒向上的石缝。
“水,要引向天上。”
阿婻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明白了。
百年断祭,地脉淤塞,归墟幽缝虽闭,却始终在头顶悬着一道无形的、随时可能再度撕裂的“伤疤”。哑泉是地脉的喉,而那道石缝……是伤疤的裂口。
引水入天,不是浇灌,是清洗。用最纯净的地脉精魄,去冲刷那道百年未愈的、积满怨念的创口。
这需要的,不是引水,是……开渠。
用我的骨,我的血,我的神,凿开一条通往天穹的……祭道。
我迈开步子,走向那道石缝。石化的右脚踩在泥地上,留下一个清晰的、边缘锐利的灰白脚印。脚印深处,一缕幽蓝的哑泉精魄,正丝丝缕缕渗出,蜿蜒向上,追随着我前行的方向。
阿婻没再说话。她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十二把小巧的、刃口泛着青黑光泽的骨刀——每一把,都刻着不同的古苗符文。她拿起最上面一把,递向我。
我接过。刀柄入手,冰凉刺骨,却奇异地与我臂骨中的嗡鸣同频共振。
刀锋,在惨绿火光下,映出我此刻的脸。
眉骨更高了,眼窝更深了,下颌线冷硬如刀锋。左耳垂上,一枚小小的、由青灰浆液凝成的青铜铃铛,正随着我的呼吸,轻轻晃动。
叮……</p>